第20期 堂會牧師看華人神學教育

採訪:傅潔明

神學教育的質素,直接影響教會的明天,從堂會的角度,證道浸信會美麗徑堂主任牧師馬英傑牧師,多方面分享了他對神學教育的看法。

問:現況是不少華人教會欠缺傳道人,而不少華人神學生卻找不到教會入職,究竟加拿大華人神學教育出了甚麼問題?

馬:主要原因有三個。首先,與加拿大的華人教會有關。當教會已經發展到一定的階段,需要比較高質素的教牧,可是教會資源有限,不太可能聘請沒有經歷的神學生。對教會來說,不可能請一個見習神學生,再用兩三年時間去訓練。

第二,是學生的背景。若他們本身的教會生活不強,或信主年日不長,以致信仰根基較弱,卻去讀神學;當他們畢業之後,對教會事工仍不熟悉,屬靈生命成長也慢,亦缺乏自信,很多事工沒有試過,也不敢去試。再且,神學院功課繁忙,學業與教會事奉較難取得平衡。結果,鑑於他們的幼嫩,他們自己亦心怯,教會在聘請上只好卻步(因為聘請之後,發覺不適合,很難請走)。

第三,與神學生的性格有關。並不是每一個人的性格都適合當傳道人,要看心志及恩賜。

其實最理想的,是神學生自己的教會聘請他們,創造一些見習職位、事工。一個人願意奉獻,應該得到自己教會的認同鼓勵,願意與他們同行。若過程中發現該神學生並不適宜當傳道人,應予以提醒,鼓勵他們繼續修讀神學課程,但將來不是當傳道,而是轉往協助教導、訓練等工作。這樣對雙方都有好處。

問:從堂會牧師的角度看,你對在加拿大畢業的一般華人神學畢業生的質素滿意不滿意?

馬:加拿大畢業的一般華人神學畢業生,當中有非常高質素的,也有普普通通的,大部份也很滿意。其實,最好的神學院會有不好的學生,而普通的神學院也會有高質素的學生。最主要的是學生本身的性格,還有其過去在教會裏的事奉的基礎。在他們進神學院之前,教會生活如何呢?傳道人著重關係,著重對工作的熱誠,對人的熱誠,若是沒有熱誠的話,去那一間神學院也無用。

問:作為堂會牧師,你對華人神學畢業生有甚麼具體的期望?(有那些需要有的質素,而事實上一般神學生/畢業生是缺欠的?)

馬:期望他們清楚自己的呼召,專心一意做傳道,所有事情為著當傳道而預備,心態上要破釜沈舟、不要扶著黎往後看;這樣,假以時日,一定被神使用,像水點一滴一滴的,也會穿石。另外,要有福音熱,即是懂得傳福音,心中有股逼切向未信朋友傳福音的態度,抓緊機會,讓未信的人更接近基督;最後,要有講道的恩賜,因為傳道人的主要職責是傳神的道,神學生需要加強這方面的操練(不是教主日學而已,而是要有激勵人生命改變的效果)。其他諸如順服、信心、祈禱等,也不用多說了,因為當傳道人每刻均面對屬靈爭戰。

問:究竟需要不需要華人神學教育?加拿大現有的西人神學院,是否已經能夠提供華人教會所需要的傳道人?

馬:華人教會在加拿大由60年代始,至今約有四十年時間,華人教會非常感謝西方神學院以往的協助。現今華人教會漸趨成熟,最理想的,當然是由華人教會自己訓練工人,這樣可以減少文化的鴻溝,能夠針對華人教會自己的需要,也可以直接將經驗傳授。

一般亞洲華人神學院與北美神學院的不同,約有兩方面。亞洲神學院收生嚴格,報讀時學生必須要有明確的呼召、心志、恩賜;其次是學院生活,學生必須住宿舍,這樣,便能產生『鐵磨鐵,磨出人』的果效,像靈修院。至於西方神學院,設計上較像大學,只要合資格、有足夠學分、教會推薦,便可入讀,學生被取錄之後,上課下課,缺乏訓練;所以,在靈性、事奉上,亞洲神學院較強,而北美神學院則較看重學術。這裏不是貶低西方神學院,因它們也有其長處。

但修讀的第一所神學院非常重要,因是陶造一個傳道人的生命、性格的起點,其麼樣的神學院便塑造甚麼樣的傳道人。有些人也可能更適合西方神學院,準神學生應該多向教牧請教,看那類神學院比較適合自己,及有助將來的事奉方向。如準神學生能操流利中英文,選擇便較多。

問:有人認為在加拿大需要華人神學教育,是因為西人神學院的畢業生無法完全滿足華人教會的獨特需要,你認為所謂『華人教會的獨特需要』是甚麼東西?

馬:華人教會的獨特需要,是比較看重工人生命,多於工人的知識。生命包括靈命、待人接物處事的成熟、對事奉對神對人的熱誠。

西方教會與華人教會不同,主要是文化,不單是語言,而是動力不同。我們面對的多是新移民,當中可能很多是無神論者,他們對福音抱開放的態度。所以,教會要逼切預備及培育工人,把握時機,去得著這些新移民。

華人神學教育是需要的,以國語授課,希望畢業的同學能操三語,將來無論在甚麼地方事奉,美國、歐洲、中南美洲等地,國語都是需要的。若將來中國大陸的門開得更闊時,便可以用國語將福音廣傳。西人神學院的角色是讓我們去進深,但第一所就讀的神學院,應訓練工人,不是訓練學者。就像醫學院都是先訓練家庭醫生,然後挑選專科進深。

問:華人教會怎樣能夠影響西人神學院,以致西人神學教育的畢業生更能滿足華人教會的需要?

馬:讓西方神學院體會我們的價值觀。這些年間,大家的關係非常好,彼此影響,是正面的。

問:華人教會下一代主要是受加拿大主流文化影響的英語會眾,華人神學院的畢業生比較西人神學院的畢業生,會否更難牧養下一代華人教會的英語會眾?

馬:目前華人神學院未能為英語會眾培育工人,希望將來神會預備這個機會。但西方神學院又是否適合呢?我看也未必。因為我們的下一代,是獨特的一群。他們不單純是英語文化,當中融入了中國文化,大部份是懂得中文的。所以,一個純英語神學院的畢業生,未必最適合牧養華人教會下一代。

英語下一代深受後現代社會文化影響,自我中心很強,反對權威,而且沒有絕對標準;在後現代文化影響下,信主也沒有震撼的重生經歷,以致屬靈成長很慢,基督徒的生活渾渾噩噩,只強調自己的個性,抱著後現代的價值觀。所以下一代的傳道人,接受西方神學院的教導以外,更要修讀一些華人課程,這樣便不會脫節,否則,他們只會想去經營多元文化的教會,只懂批評華人落後、心胸狹窄等。其實,現在很多英語同工都有這種思想。但我們要仔細留意,兩文三語是神所選用的策略,是神讓華人在普世事工上的預備。否則,教堂建得越輝煌美麗,將來要賣的機會便越高!

問:你認為在加拿大辦華人神學教育的困難和挑戰是甚麼?

馬:主要困難是要鼓勵更多年青人獻身事奉主。現時第二職業(second career)的比例太高,四、五十歲才獻身修讀神學,優點是其工作經驗、人生歷練,但往往心態不夠純正,因為已經賺了一半的世界,不需要憑信心生活。再者,他們多是部份時間修讀,修讀的過程或許沒有以傳道人的心態去讀,亦沒有傳道人的操練及生活,不夠破釜沈舟,不夠犧牲。雖然他們未必是這個想法,但事實是這樣哩!我發覺上一代傳道人,很年青就奉獻自己,立志做傳道人之後,做甚麼也是為著做傳道人的好處,專心預備。我自己也是這樣,在大學從理科轉文科,刻意選讀對傳道有益的科目,每一件事情也是在預備傳道。但第二職業的神學生,老實說,是缺乏時間去磨煉,畢業時都已經四、五十歲,若是真正去做的話,不用多少年就要退休,而且身體也未必能夠應付。

華人教會應該積極建立年青人獻身的風氣,正如國家打仗,招募的當然是年青軍人,因為年青人容易被改變陶造。而且事奉年日長,才能夠專心事奉。不能一隻手要得著世界,一隻手要當傳道,因為破釜沈舟得來的經驗,方會倍加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