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期 後現代處境中的聖經權威、詮釋、與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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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傅潔明

今天,後現代的風氣普遍影響著教會生活的各方面;華人教會應如何在後現代的處境中解讀及實踐《聖經》?就此,我們訪問了安省天道神學院的舊約系教授梁薇博士(黎惠康師母)。

你覺得後現代的文化怎樣影響著華人教會對《聖經》權威的態度?

自九○年代起,後現代精神開始滲透一般《聖經》詮釋領域,至今已約有廿年的時間了。談論後現代文化對看《聖經》權威的影響,應該是就一群中年或以上的信徒而言的,因為過去廿年正是他們經歷成長的年代,他們會將過往華人教會如何看重《聖經》的權威與現今相比。至於現在是二十多歲的年青人,因為他們已經是生於後現代的處境中,與後現代的生活結連,於他們來說是沒有現代與後現代之分野的。

我已在北美生活了三十多四十年,在加拿大教學十多年,我只能討論北美華人教會的情況:據我的理解,整個北美華人教會對《聖經》權威仍然相當看重。至於現在的年輕人,他們沒有經歷過後現代以來的『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沒有經歷過以前的傳統如何看重聖經的權威;他們如何看《聖經》權威完全取決於北美及加國華人教會過往二十多年的英語事工成效有多大。所以,英語或青少年事工下了多少工夫,家長對子女的教育花了多少心思,基督徒父母如何教導子女成長,均直接影響後現代出生的年青人的成長,塑造他們今天看《聖經》的態度。而總括而言,北美華人教會仍然是相當尊重《聖經》權威的。

你對後現代的釋經態度(例如抗拒單一絕對化的解釋﹐普遍接受多元化的解經等)有何看法?

其實默示的神本身就是很多元化的,我們無理由要以單軌、一元的方式來侷限祂的啟示。最終,是經文本身是否多元。許多基本教義的經文並不容許多元化的解釋;但[三位一體]這基本教義 就是在說,單元解釋並不能表達教義的全部內容。總括而言,許多經文,例如:林前10:1-11,卻容許多元化的詮釋。對一段經文採用不同的詮釋策略,可以令解經更豐富,更深入了解該段經文的意思及應用,這便是一個多元性的釋經策略。

我不能說後現代的一切都是不好的,但我也不會全盤接受其所有。有些時候,後現代是試圖修正現代化的偏失。誠然,許多時候(但不是全部)是矯枉過正。我們需要智慧去辨明。例如後現代提倡擁抱『矛盾』(contradictions);真正的矛盾與兩極的『共存張力』(coexisting tensions) 是兩回完全不同的事;後者就如:面對生死、禍福、善惡在生命中之共存,面對天災、人禍、好人受苦等問題──這正是《傳道書》中常討論的;這種張力其實絕對能夠幫助我們建立更加成熟及有深度的思維。

但在多元化的釋經中,誰才擁有解經的權威?

在神以外,應用『權威』二字是要極小心。一般人覺得誰在一個範疇工作或專門研究的話,便是權威。可是現實中,我相信沒有一位聖經學者、牧師,敢說自己擁有所有的權威;我們應是一群存謙虛態度,以信心為基礎,尋找真理、尋求明白更多的人。中國人所謂『經一事,長一智』,愈尋求就愈明白多一點,而我們對《聖經》的明白、認識是沒有止境的,因為『認識』一詞,無論在新、舊約中,都是指『經歷上的知道』,是透過經歷神而知道得更深。《聖經》真理是恆常不變的﹐但當我們對經文反覆思想研究的時候,我們並不單是反回作者原意,而是像螺旋梯向上旋轉一樣,漸漸愈來愈明白《聖經》那終極作者(啟示的神)的原意(the intended meaning of the divine author)──這在詮釋學上稱為『詮釋螺旋』(hermeneutic spiral),就正如《傳道書》作者提到『我又轉臉,又觀看﹐反覆思想』,然後得到的結論。

那麼,我們對於後現代處境中的釋經、教導應有何策略?

首先,詮釋者(即聖徒、讀者)的素質是很重要的,以下是對釋經者的三重基本要求:(1)督信《聖經》(Bible believing)(提後3:16),(2)『謹慎唯恐』的態度(fearing lest)(提後2:15),要時刻存著謹慎唯恐不能按正意分解真理的態度,(3)『以信尋知』的態度 (faith seeking understanding)(羅1:17),是指以信心為基本去尋求認知的過程。這些都是不可妥協的原則。

以前詮釋《聖經》,用思維及意志就足夠了。但現在卻需要四個基本元素,才能充份明白《聖經》真理,(1)思維(mind);(2)意志(will),決意遵守行道;(3)感情(emotions)的投入,(4)想像力(imagination)的運用──這對理解舊約的敘事和新約的比喻特別重要。第四個提及的元素要小心處理,查考不同的書卷,要按其不同文體,以適切詮釋該文體的釋經原則去解釋,使用想像力時便不會走歪。另外﹐詮釋神的話語,要以成熟及負責任的態度進行,遇上不知道或是不確定的問題,不要胡亂編說,要承認本身的有限。再者,要重身教,不是單單靠外表的包裝。後現代長大的年青人,很有主見,眼光銳利,有自己的一套思想,只對他們說一套堂皇動聽的解說是不足夠的。所以,在教導子女是非黑白時,父母的身教及言教均同等重要。

在教導方面,要緊記不要盲目地『餵養』(spoon feed)信徒,以前《聖經》教導是牧師說甚麼大家便吸收甚麼;但現在卻講究互動及融合(interactive and integrative)的學習環境,我們要欣賞其中的好處:不是單由上而下,只由牧師去『餵養』,也要加上鼓勵信徒自己去發掘(這正是『皆祭司』的信徒之責任與權利)。

那麼在後現代處境中的牧養又當如何?

我會說現在是一個『亂世』──是個混亂(chaotic)的世代,當中你不可能從紛亂無章的處境中找到事物的邏輯、理由。在教導、牧養及生命培育上,我已經由後現代走到了『亂世』了。如果你問我的使命是甚麼,兩、三年前,我會說是如何在後現代處境中,做好《聖經》註釋的工夫,作一位好牧者;到現在卻是要再思亂世牧養,在亂世中扶立信徒:不是單要他們站立得穩,更鼓勵他們要懷抱生命,還要,幫助他們擁有從神而來、基於神話語的內在力量(inner strength)去面對及懷抱那些在生命中出現的兩極性共存的張力──不是要對抗(confront),不是要妥協,是要擁抱(embrace)。

如何幫助信徒在後現代處境中將聖經與生活結合?

釋經其實包括以下的步驟:第一步是對經文的解讀(exegesis),進至第二步是在當中找到經文對信仰生活的準則(normative claims);到這裡仍然是不夠的,仍只是停留在頭腦知識上;我們更需要進至第三步,就是引伸應用(appropriation),那才完成了一個詮釋的完整過程。我自己有一套對引伸應用的理論,稱為『再經歷與再表達』(relive and re-express)就是要代入不同的處境,切身處地引伸應用。例如同一篇講章,對英語、粵語、國語受眾來說,真理是一樣的,但卻有不同的舉例、應用。只要能堅守敬虔的態度,我們對經文以致生命的回應方式可以是多樣化的,包括:禱告、感恩、控訴、讚美、伸冤等都可以。要有深度、熱烈的全人投入,多對生命及信仰思考,就正如使徒行傳17:11說庇利亞人『甘心領受這道,天天考查《聖經》,要曉得這道的是與不是』──這正是我們的好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