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期 上一代的信仰情操失落了嗎?

0
3

採訪:馬駿

上一代看下一代很容易會『不順眼』,華人教會許多寶貴的屬靈傳統是否已經失傳了?加拿大基督使者協會大專及畢業生事工主任婁志翔先生有以下的意見。

馬:是否上一代有一些信仰情操在下一代當中已經失落了?

婁:回答這個問題的難處,在於我們先假定了上一代每種信仰行為都是好的。當下一代沒有跟隨以前的行為,就等於失落了嗎?未必。我看到的卻是在不同的成長背景、文化和社會模式裏,上一代跟下一代的基督徒在信仰行為表現上有所不同。例如在傳統的教會文化裏,每周的祈禱會是很重要的,反觀下一代的年輕基督徒卻似不禱告的。這樣看來,上一代的信仰行為下一代沒有跟從,這就算一種失落嗎?不對。只是下一代選擇了不同的形式。他們沒有參加教會的祈禱會,並不代表在他們當中沒有祈禱會。我認為這並不是一種失落,是表達方式不同。這種『不同』不是說一代不如一代,而是各有精彩又同時各有欠缺。舉例說,上一代在聖經真理上紮實的根基是下一代的年青人有所不足的,但下一代對社會的熱情和關心,如參與 sandwich run, soup kitchen, food bank, 短宣等一類的服侍,則在上一代中較少看到。

馬:有人認為『彼此認罪、互相代求』在上一代中有很多實踐,在如今下一代中比較少見嗎?

婁:我觀察到的卻是剛剛相反。在03和06年的使者協會大學生營會Campus Challenge 裏,有些男生在小組分享裏提到自己對性的掙扎。他們隨即發起祈禱會,最後差不多營裏全數男生都參與祈禱去認罪悔改。從這例子中我覺得下一代更有膽去認錯。反而上一代在處理牽涉紀律問題時都偏向隱惡揚善,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過,這個問題也涉及文化和年齡的因素。因為年輕人沒有太多信仰包袱,『面子』問題不大,加上加拿大本土英語文化影響下,年輕人是比較敢言的,所以這個年紀的人比較容易去承認並公開自己的錯。當人越大,內心就越不透明。我看下一代在「彼此認罪、互相代求」的實踐上比上一代是更有盼望的。這信仰情操到底是失落還是進步?可能要多看些例子才有答案,但是在我的經歷中,下一代是做得好的。

馬:有人認為『信徒之間互相提醒倚靠神、在敬虔生活中彼此守望』在上一代中有很多實踐,在如今下一代中比較少見嗎?

婁:我不太認同這個說法。我們的年輕人,尤其是校園團契的學生們,有很好的群體生活,從而提供了一個良好的溝通平台。有一次校園團契的職員會裏,有兩位姊妹為著團長之職而互相挑戰,是正面的討論,不是負面的攻擊。在上一代中很難會見到如此場面,因為大家都以和為貴,客氣得甚至到有點生外。遇到分歧時,結果多數會是分裂。這裏提出要做到「互相提醒,彼此守望」,但我們很多時口裏常對人說『為你祈禱』,實際上有沒有去跟他傾談、了解、跟進呢?而年輕人們常說一句 “I need someone to hold me accountable.” 去要求別人為他守望。他們因有著好的群體為基礎,以至在這方面的溝通做得很好。

馬:有人認為『個人熱心傳福音』在上一代中有很多實踐,在如今下一代中比較少見嗎?

婁:的確在個人佈道的技巧上,下一代是有欠缺的。但我覺得兩代都熱心,只是形式不同。上一代的未信者提出的問題都比較理性,所以他們對於辨証式的佈道方法很受落。後現代的年輕人講感受,他們會問如何去感受神,難怪三福四律這類從邏輯推論的佈道方法在他們當中的確不太有效。上一代用辨証式的方法傳福音,下一代則用生命經歷式的分享去傳福音。不過這裏有個問題︰當年輕人用“friendship evangelism”這種方式的時侯,他們要面對的困難就是當傳福音的對象快到要決志時,下一代正正欠缺這刻需要的技巧。所以看來上一代比較熱心,但同時上一代也有他們的偏差。當傳福音的對象接受了福音後,就好像任務完成而很少再去跟進。導致前門來多少,後門走多少,結果留不住人。Bill Hybels的Becoming a Contagious Christian 裏提到傳福音要用生命行為去表達福音,基督徒的生命要有感染力,從而感染別人信主。下一代是缺乏技巧,但有熱誠。上一代亦要反省,不單止有技巧,且要有整全傳福音的關注。

馬:有人認為『認真地研究《聖經》,紮實地解經,然後探討在生活中應用《聖經》』在上一代中有很多實踐,在如今下一代中比較少見嗎?

婁:我認同下一代研經比以前少。其實從99年我開始在學生工場事奉至今,一直都有個負擔,就是加強年輕一代閱讀上帝話語的認真和熱衷。不過這裏跟之前的問題有著同樣的困難,就是要面對兩代之間文化上的不同。OIA(觀察、解釋、應用)這方法並不最適合後現代的年青人。他們對《聖經》不大感興趣,除了因為方法不對之外,另一方面就是在加拿大長大的年輕人,大部分從小就上主日學。主日學對很多《聖經》問題提供了簡化的樣板答案(Model Answer)。十多年的主日學令他們覺得自己已經相當熟悉《聖經》,所以不再感興趣。但當這些年輕人到了讀大專的時候,就發覺以前所學的樣板答案不夠用,並且要重新認識《聖經》。所以下一代學習《聖經》和屬靈經驗不是來自查經,而是敬拜(Worship)。由Worship Leader教導年輕人《聖經》很有效。有些大型的西人聚會裏,帶領敬拜的人同時也是講道的人。我認為提升下一代對《聖經》的興趣是重要的。例如在講壇上挑戰主日學裏的樣板答案,然後再帶出經文中更深層的意義。一個好的祟拜是綜合音樂、神的話語、講道,令年輕人有理性的接受,又有感性的認同。再教他們合適的查經方法,如“Manuscript Bible Study”這些為後現代年輕人設計的查經方法。我們不要『一本通書讀到老』,不能說上一代這樣認識《聖經》,下一代也這樣認識《聖經》。

馬:你認為面對下一代信仰根基動搖的危機,有甚麼解決辦法?

婁:我們認為的根基動搖,其實是不同年代和文化的信仰表達方式有異。上一代有上一代的表達方式,下一代有下一代的表達方式。我們不是要統一不同的方式,而是要察看一些重要的信仰內容、價值有否失落了。譬如對上帝的尊敬和服從是對上一代和下一代都要緊的。上一代可能透過個人佈道及準時參加教會聚會來表達對上帝的尊敬。但下一代可能會用生命敬拜的經驗去表達對上帝的服從。兩代雖然採取了截然不同的方式,但是只要跟上帝的連繫沒有斷開,也就不用去修改。

當下一代有缺欠時,可能是因為上一代沒有教導,又或者上一代的方法不再適用。這樣雙方都要努力。上一代要檢討自己有否把值得保存的信仰情操傳給下一代。而下一代不要只強調自己跟上一代不同,要懂得捨短取長。兩代要互相尊重,縱使兩者表達方式不同,我們信的是同一位主。我理解的信仰情操不是行為模式,而是我們所信的精要。從上面的四個例子我覺得很容易拿出一些行為模式去做比較,若下一代做不到這模式便是失落了。但我們可能沒有考慮其實下一代用了另一種形態去表現出來。『大衛按神的旨意服事了他那一世的人,就睡了。』(徒十三:36)上一代有他們自己信仰的責任,下一代也如是。上一代要確定應保留的信仰情操,有流傳到下一代,然後下一代就繼續努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