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期 西學和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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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壽華

專欄『中國教會歷史教訓』

      在基督教傳播的歷史中,傳教士不單只講福音,同時也從事文化教育的工作。在中古的西方,蠻族入侵,在各地割據,彼此又爭奪地盤,血戰連連,生靈塗炭,原有的希臘羅馬文明煙沒。蠻族本身文明落後,連文字也沒有,卻羡慕被他們軍事征服的羅馬人的基督教文明,自願被這種基督教文明所征服。

      這段時期一般被稱為『黑暗時期』,在此期間傳教士在廢墟上重建基督教文明。他們在蠻族當中所做的,向這些歐洲新主人傳播耶穌基督的福音,經過一段時間所有的蠻族都放棄異教和異端信仰,整個部族皈依正統的大公教會。傳教士除了傳教外,還努力從事文化教育工作,保存和整理希臘羅馬和早期基督教的古代經典,開辦學校,改良農耕技術,提供醫療服務,牧養戰火和瘟疫之中失去父母的孤兒……等等。

      傳福音和從事文化教育、社會服務是讓基督教飛入社會人群和人心中的兩羽翼。自唐朝景教,經過明末清初的天主教,到十九世紀清末的天主教和更正教,傳教的內容亦是這樣,一面傳講『西教』,一面輸入『西學』,不過認為自己得天獨厚的中國人不像歐洲的蠻族那樣文明低落;說實話,當時的中國文明並非落後,卻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問題是中國人當時抱著理學家的禮教道統固步自封,思想僵化,加上天朝中心的意識,基督教展著兩翼飛入中國經歷到相當的困難。

      當時中國士人對待基督教西教和西學有三種態度。第一是少數成為基督徒的,他們認知西教和西學是西方文明不可分割同時是互為因果的部分,也是使西方國家富強的決定性因素。當時只有他們才看出,『西教』實在是用西學改革的國家社會必須有的道德及人道主義基礎。但是這些基督教讀書人都不是士大夫主流,後來這些人不少參與革命。

      第二類是開明的士大夫,他們是晚清改革的主要分子。他們只要傳教士的『西學』而不要『西教』,為著救國,不惜放下自己的文化尊嚴,『師夷之長』以救國,他們認定中國自有儒家禮教可正人心,也可以作為朝廷和官府的統治有效手段,不需要基督教福音代庖。李鴻章在一次向醫治好他夫人頑疾的西人傳教醫生表達謝意時,很坦白的說:『我們中國人需要你們醫治我們的身體,但不需要你們醫治我們的靈魂。』這位傳教醫生雖懂得打圓場,但心中卻是不好受的。

      第三類是一些守舊無知的官僚士大夫,滿腦子華夷之辨、人禽之辨,視西學和西教使中國人『無君無父』,並說『立國之道,尚禮義不尚權謀;根本立國,在人心不在技藝。』更甚的視科技為『奇技淫巧』,壞人心術。

      雖然如此,傳教士的西教西學並非沒有影響,至少它引起了晚清兩場革命:太平天國運動和興中會的革命;亦促成兩個改良主義的改革:洋務運動和維新運動。大致上說,革命之出現來自西教的影響,而改革則來自西學的啟發。

(作者為紐約神學教育中心駐加拿大特約講師)